2013年10月22日 星期二

太極拳為什麼鬆柔慢練(宗長文章)

太極拳為什麼鬆柔慢練

作者:宗岳門   葉金山          



太極拳不是老人拳
很多不了解太極拳大鬆大柔技擊技巧及威力的人,見到太極拳的拳架速度柔緩、動作輕鬆,頗適合老年人養生保健,便輕衊地直呼太極拳為老人拳。也有人妄稱太極拳家由於年紀逐漸大了,不適合快速剛硬的動作,才把太極拳改為輕鬆柔緩。還有人編造故事說,快速剛硬的太極拳怕被外人或異族偷學,所以才改成輕鬆柔緩。也有人妄言有些太極拳家主張鬆柔,是因為他們事先已經精通了剛猛的外門武術。更有太極拳家沒有自信心,怕被別人恥笑,竟把太極拳架改成快速剛硬,以證明自己打的不是老人拳,是真太極拳。

鬆柔是太極拳無上法門
這些都是當前太極拳界充斥的怪現象!要知道,動作柔緩輕鬆的太極拳,絕不是老人拳;動作柔緩輕鬆的太極拳,更不是年老力衰或怕別人偷學所形成;如果一個原本快速剛猛的武者,會倒向鬆柔,更證明太極拳的鬆柔才是無上法門;至於那些把太極拳打成快速剛猛的人,所打的當然不是王宗岳的太極拳了。

所有的錯誤都源於無法大鬆大柔
事實上,動作柔緩輕鬆的太極拳家,如果說他還犯下什麼大錯,那絕對是他仍然不夠鬆,不夠柔,不夠大鬆大柔;一個太極拳家年紀大了,如果說他還有什麼大錯,那絕對是他仍然不夠鬆,不夠柔,不夠大鬆大柔;學太極拳的人怕被人稱為老人拳,那也絕對是自己不夠鬆,不夠柔,不夠大鬆大柔所致。

太極拳鬆柔無罪,剛硬有過
太極拳靠五分鬆柔是絕對不夠的,太極拳靠九分鬆柔仍然是不夠的,太極拳一定要百分之百鬆柔才是正確的;因為唯有百分之分鬆柔才能粘依,發勁才能達到極堅剛。「太極拳鬆柔無罪,剛硬有過」王宗岳祖師所創的太極拳,就是大鬆大柔、至鬆至柔、極鬆極柔、能粘能從,能四兩拔千斤的太極拳。王宗岳太極拳的大鬆大柔,就像興建萬丈高樓,必要先往下深挖地基一樣啊!如今有人要建高樓,卻責怪工人先向下深挖地基是錯誤,這豈不荒謬?如今有人用建平房的技術來恥笑建高樓的技術,豈不可悲?

對太極拳的大鬆大柔,不可有絲毫懷疑
當一個人明白王宗岳太極拳大鬆大柔的技擊技巧之後,他唯一害怕的絕對是自己不鬆不柔,他唯一想練成的也絕對是大鬆大柔。他絕對能明白,只要身心不鬆、骨肉不鬆、氣血不鬆、意念不鬆,心神不鬆,他便會為成為像王宗岳、武禹襄這些真正太極高手攻擊的拳靶、刀靶。太極拳家對太極拳的大鬆大柔,不可以有絲毫懷疑。太極拳家應視自己分毫的不鬆不柔如寇讎,必欲除之而後快,也唯有如此他才能練成真正的太極拳。

五分鬆柔五分功,九分鬆柔九分功
想要練成階級神明的太極拳,就必須向至鬆至柔之處紮根。所謂:「極柔軟,然後能極堅剛。」鬆柔的根紮得越深,太極拳的大樓就能建得越高,威力也就越大;如果迷惑於五分、九分的鬆柔,也只能有五分、九分的成效。「五分鬆柔五分功,九分鬆柔九分功,唯有百分之百大鬆柔,能得百分之百太極功。」

太極拳合擊時不能有運動加速度
至於太極拳為什麼要慢練?懂得太極拳技擊祕密的人,必然能夠明白「靜猶動、動猶靜」這個「動靜合一」的道理。從動處來看,太極拳是動的,從靜處來看,太極拳是靜的;相對於其他拳術所追求的速度而言,太極拳是沒有速度的。太極拳合擊時要在力學上達到捨己從人、順人而動、因敵變化,太極拳就必須消除運動加速度所形成的「衝力」,所以太極拳合擊時,不能有運動加速度。一旦太極拳合擊時,有加速度就必然有「衝力」,有「衝力」就會有慣性的方向,有慣性方向,就不能捨己從人、順人而動、因敵變化。
飛矢不動
中國辯論家惠施有「飛鳥之影,未嘗動也。」希臘哲學家有「飛矢不動」的說法。那是因為,當一個物體在給定的時刻,都占有自己的空間位置時,所以它是靜止不動的;而飛鳥之影和射出去的箭正好如此,所以飛鳥之影不動、飛矢不動。太極拳是以心為主宰的,當太極拳在運行時,心中所模擬的正是飛矢不動的概念,無論這個概念是否正確、是否有矛盾,但太極拳確能從這種矛盾中,得到身心的徹底鍛鍊。王宗岳說:「粘即是走,走即是粘;陽不離陰,陰不離陽;陰陽相濟,方為懂勁。」走和粘是向著完全相反的心態運動的,王宗岳祖師為什麼能作到「粘即是走,走即是粘」呢?陽是順,陰是背,陽和陰也是向著完全相反的方向運動的,王宗岳祖師為什麼能作到「陽不離陰,陰不離陽」呢?武禹襄繼承王宗岳的拳論,說:「視動猶靜、視靜猶動。」就是要讓動成為靜,讓靜成為動的太極拳技巧。這種「攻守合一、動靜合一」的技巧,都絕對必須靠慢練才能入門啊!

逐步實踐才能知全
太極拳慢練的原因很多,以上一只是舉出其中一項奧祕來說而已。王宗岳的《太極拳論》及《十三勢》是極廣大而盡精微的,《太極拳論》及《十三勢》人人都能讀,但也不是一般人隨隨便便看過,就能領悟其中道理的。武禹襄悟到了王宗岳《太極拳論》及《十三勢》中的奧祕,很快就成為太極拳的高手,他在《四字密訣》中說:「此四字無聲無形,非懂勁後,練到極精地位者,不能知全。」這正好也可以說明,王宗岳的《太極拳論》及《十三勢》必須要有相當的逐步實踐,才能知全。如果只實踐了五分、九分的鬆柔,而不能達到百分之百鬆柔,當然就無法了解王宗岳祖師的拳論了。

一羽不能加,蠅蟲不能落

太極拳的百分之百鬆柔以及緩慢練習,是有武術的學術理論根據的,絕不是像某些批評者所說的那樣簡單和不堪。只可惜拳論無聲無息,得其奧妙又難,當今一般人寧可相信世俗流行的不鬆不柔太極拳風潮,也不相信王宗岳《太極拳論》及《十三勢》中「一羽不能加,蠅蟲不能落」的「捨已從人」太極拳武學,這正是當今太極拳的悲哀之處。

2013年5月30日 星期四

太極拳走粘是真正弱者的武術(宗長文章)

太極拳走粘是真正弱者的武術
很多武術一開始便設想自己會是一個強者,強調可以練成「以力打力、一擊必殺」的剛勁。太極祖師王宗岳的太極拳,卻要我們把自己設想成動作柔緩的耄耋老人,把自己當成無力可用,把自己當成即使有力,力氣也比不上別人的弱者,然後再以一個真正弱者的身分,去學習並且運用太極拳以靜制動、以弱勝強,以柔制剛之道。
王宗岳太極拳一開始學習,要先練習「走、粘」,而不先練習「發勁、打」《王宗岳.太極拳論》說:「人剛我柔,謂之走;我順人背,謂之粘。」又說:「英雄所向無敵,蓋皆由此而及也。」「走、粘」是王宗岳太極拳的根基。
太極拳是真正弱者成為英雄的武術,太極拳一開始便設想自己是弱者,設想人家的力量一定比自己大,人家的動作一定比自己直截了當而快,所當人家的大力來時,我就必須要「走」;當人家的大力走時,我仍 要小心翼翼地跟在後頭著他,深怕一不注意,他的力量又回來了,一直粘到對方失去了方向,才制住他。
王宗岳太極拳的「走、粘」技術,是自雙方在第一擊接觸的剎那間,無論是在我方成功地「軟接觸」,或是在我方格擋或受擊的「硬接觸」狀態下,隨即鬆開全身,以極鬆極柔的體勢,以身手步貼近對方身體,在以手為主導的各個沾粘處,完全不用力,也不受力地順勢聽取對方勁力的動向,再利用一種不用力、不受力、非常柔緩,極為安靜,而且八面流動的十三勢方位技術演化而成的「身法、手法、腿步法」,進行不用力、不受力的吞縮之「走」,及吐展之「粘」,趁敵力進逼落空,或退守敗形的瞬間,藉著斜角轉換,平行疊臂的技術,以百分之百的結構正力,向對方勁力的側面或勁源根部,進行上、下、左、右、前、後、內、外.........以及各種曲折螺旋形態方位的壓制,藉此破壞對方勁源,使對方無法繼續施力、無法繼續施技,進而從對方破綻處,加以手足攻擊的技術。
太極拳「走」的時候,要走到無聲無息,不能用絲毫力量「反抗」,以免讓對方查覺;「粘」的時候,更要粘到無聲無息,不能有絲毫「丟開、脫離」,或用力量「頂到對方」,所以太極拳在進行粘身纏鬥過程的動作和速度,極為柔緩安靜,是和打大鬆大柔拳架的動作和速度完全一樣的,並沒有絲毫差異,這就是內家的「以柔制剛、以靜制動」。
「走時不抗,粘時不頂、走粘要不離不即」太極拳是一個真正弱者的纏功,世界上所有強的人、有力量的人最怕的就是被弱的人纏住。你纏住他,他就討厭你,他來你走,他走你又纏上去,像粘膠一樣,甩也甩不開,所以他會非常討厭你。
因為強的人、有力量的人,都是直來直往的,他不喜歡拐彎抹角,這是他的優點,也正是他的弱點。直來直往的力量優點是夠快、夠猛、夠狠,缺點是不知變通。
直來直往的力量,是最有規律的,你只要熟悉並且學會順勢避開他直來直往的力量,而行行側面壓制,這個力量就不再那麼可怕了。
從消極面來看,王宗岳太極拳的「走」是缷化掉別人的力量,「粘」是追蹤監視別人的力量;但是太極拳的「走」和「粘」,如果從積極面來看,「走」是彈性地展開網子,「粘」是彈性地收束網子。
所以王宗岳太極拳「走」和「粘」兩者的功用,加起來就是一張有靭性的網子,人一旦被這網子網住,就施不出力量了。像獵物受制於網子一樣,當被獵者的手很有力量的推出來,這個網子的網繩,就順勢有彈性地展開,讓被獵者在範圍內掙扎,當被獵者的手收回去了,這網子就順勢有彈性地緊縮,把被獵者的手鎮壓住,最後收網時,被獵者手上的力量就出不來了。
太極拳一「走」一「粘」積極地看,就是網子的一伸一縮,「走」就是伸展網繩,「粘」就是收緊網繩;當你的太極拳在「走」時,你就想到這是展網,這樣你就不會想用力把人擋住或掤出去了;當你「粘」時你就想到你是順勢收網,這樣你就不會急著想用力打他了。
王宗岳太極拳的「走粘」像彈性網,它能夠像蜘蛛網一般綑住對手,這樣的技術過去也被稱綑仙索的技術,所以武禹襄說王宗岳的太極拳能「敷」,「敷」就是用氣佈敷在對方的勁上,使對方的勁不能發出的技術。
被太極拳一「走」一「粘」的彈性網「敷」住了,就不能發勁了,再大的勁也發不出來,這時候再以攻擊就容易了。所以強者練發勁,練得像巨砲一樣有威力,而弱者練習堵塞砲管的根部,讓巨砲的彈藥射不出來,甚至形成膛炸。
太極拳一「走」一「粘」,從四面八方纏住對手,就被稱為纏功,所以太極拳也被視為一種纏技,纏住對手,制住他的根,讓他的勁不能再發,這就是太極拳纏的壓制。
所以學王宗岳太極拳,要先練一「走」一「粘」的展網收網功夫,而不是一開始就去練「一格一打、一化一打」的功夫。
太極拳先練一「走」一「粘」,是因為太極拳自許為弱者,弱者因為無法正面對抗強者的力量,所以弱者要用彈性網避開對方的力量,來壓制對方的施力點。
很多武術一開始便設想自己會是一個強者,所以他們強調「一格一打、一化一打」的格打、化打是最強的。
他們質疑,練太極拳為什麼要學習「一走一粘」,幹嘛這麼囉嗦,「一格一打、一化一打」不就好了嗎?直來直往就可以解決對方,為什麼還要這麼拐彎抹角?所以說!這又是強者的打擊觀念啊!強者是一定格得開、化得開、也一定打得中,可是弱者擔心的是格不開、化不開、打不中,所以才要有更多變的技術啊!
強者的力勝過弱者的力,強者的快勝過弱者的快,所以強者可以「一格一打、一化一打」,弱者可是不行這樣打的,弱者用力一化, 力氣小化不開強者的力;弱者用力一打,力氣小也打不動強者的力,弱者用力去打強者,是螳臂擋車,是以卵擊石自尋死路!所以弱者不能用強者的一化一打,要用弱者的走粘。
為什麼要「一走一粘」?因為我是弱者,對手是強者很厲害,所以我不得不小心攻防啊,所以我要學走化、學粘控。學太極拳如果能長期以弱者的心態去學走化,去學粘控,有一天便能具有化解反制強者直來直往發勁的能力。
如果學太極拳,抱著強者的心態去學走化粘控,就會用掤勁走化,用力打取代粘控。最後所學到的還是以力打力,將來終究要敗在更強更有力者的手中。
所以說學太極拳最可怕的就是把自己當強者,只要一把自己當強者,就會盲目崇拜強者的「力量」和「一擊必殺」的攻擊,而不會去徹底學習弱者的「走粘」。
事實上,心理上的強者也絕不會相信有人能夠走粘,因為他們過所去遇到的,都是力量比他弱的強者。這些人即使學太極拳這麼鬆柔的武術,卻一直都以強者的心態,去學習強者才能用的「以力打力」技術;所以強者很容易以力打力制服他們,他們從沒有遇到從心裡上認為自己是弱者,而去學習真正弱者武術的人,所以心理上的強者是不屑於走粘的。
太極拳學習推手,就是要練習走粘的技術,如果腦袋裡一直想著把人推出去,其實也是犯了自封強者的嚴重過失。學推手要先把自己當弱者,弱者是不能和強者比力氣的,所以弱者要學習完全不用力的「走粘」反制技術,這就是王宗岳太極拳的真正精神,是一種「以敗求勝」的太極拳精神。

要學習弱者的太極拳武術,就不能用強者以力打力、一擊必殺的觀念,而必須學習弱者不用力的「走粘」。所以學太極拳,要學習最根本的「走粘」技法,不要先想者推人打人。要練到能夠完全不用力走化,完全不用力粘控,這樣有一天你才能完全了解太極拳的技擊。

2013年5月28日 星期二

從書法「如錐畫沙」論太極拳勢架不發勁(宗長文章)

從書法「如錐畫沙」論太極拳勢架不發勁

很多武者喜歡譏笑太極拳是文人拳,我就來說一個文人用筆寫書法,和太極拳用武術戰鬥的用勁異曲同工之妙,讓大家回味一下中國古代像唐代詩人李白這些配劍名士,允文允武的風流舊事,以免讓少數人錯誤地導向,以為中國工夫臻於化境的武者,都是一群肌肉發達、滿口髒話的莽漢鄙夫。
宋朝書法家黃庭堅說,晉朝大書法家王羲之的字:「如錐畫沙,如印印泥,蓋言鋒藏筆中,意在筆前耳。」
書法中的「如錐畫沙」是說,你如果要在乾的細沙上,用像鐵筆一樣的東西,寫出清楚而有力的字,你在下筆時,一定要輕緩均匀,不可以快速劃過。
因為你的鐵筆中正安舒,輕緩均地在細沙上劃過,由於速度不快所以被劃過的沙子,會緩緩地堆放在鐵筆劃過的兩旁,形成像兩道小山,而中間則會形成一道深谷,這樣你在沙上寫出的筆劃,就會很清楚而有力;如果你用的是在細沙上快速劃過的方法,那麼所劃過的地方沙子,又會淹回你所劃過的地方,讓筆劃淹沒而不清楚。
中國書法家很早就發現了書法「柔緩均匀,如錐畫沙」的書法用勁方式,讓寫出來的字力道更加「遒勁」;而內家武者則發現了,「柔緩均勻,勢架不發勁」的用勁方式,讓中國武術脫離外家「剛猛快速,勢架發勁」的用勁方式,開創出獨特而超越的武術新紀元。
有很多人喜歡嘲弄太極拳為文人拳,對這些人而言,文人似乎是一個可笑的階級,卻不知道中國文人在書法藝術及其他種種領域上,開創了多麼令人驚異的偉大事功,足以讓後人在各領域上,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如錐畫沙,如印印泥,蓋言鋒藏筆中,意在筆前耳。」這句話中「如錐畫沙」是「柔緩均匀」的用勁技巧,「如印印泥」則是「鬆沉安舒」的用勁技巧;我們要在書畫上蓋印章,絕對不可以猛力往紙上快速一蓋,一定要「鬆沉安舒」地沈穩蓋上去,才能蓋出一個美好的印記;所以「如錐畫沙,如印印泥」在武術上就是「柔緩均匀,鬆沉安舒」的用勁方式。
至於「鋒藏筆中,意在筆前」用於武術,可就更高明了;打拳時,把鋒芒收歛在內,把內勁蓄藏在勢架之中,不許外露;出拳時意要在先,所「勢勢存心揆用意,氣君來骨肉臣,凡此皆是意,我意仍在先。」這些那一個不是我們在教太極拳時,處處耳提面命的要領?
勢架不發勁的太極拳,就像書法家寫出法時「鋒藏筆中,意在筆前」,其目地就是讓拳打得更階級神明;勢架不發勁的太極拳,之所以毅然脫離勢架發勁的舊思維,是有其技術性和目的性的原因,一旦明白太極拳勢架不發勁的原因,就不可能再走上勢架發勁的舊道路上了。
「如錐畫沙」般寫字,把勁道一點一點地從筆毫尖中,柔緩均匀地釋放出來,讓筆對細沙子進行最強大、最完全的推力作用;祖師王宗岳的太極拳,在發勁時,同樣也是把勁道一點一點地從手上,柔緩均匀地釋放出來,讓手對敵人進行最強大、最完全的推力作用。從這點看來,文人用勁和武人用勁,豈不是一以貫之?
我常把心意拳比喻成「楷書」,把太極拳比喻成「行書」,把八卦掌比喻成「草書」,就是說,文人武者,只要是用心於自己的技藝,並且追求到最高的境界時,雙方都會驚訝地發現,彼此的觀念在最高處,經常會有相通之處。
最怕的是文人一見武者論戰,便譏諷為「打打殺殺」,武者一見文人提筆,便譏諷為「百無一用」,如此非但只會突顯自己對別人的無知,更會突顯自己在自己領域上的淺薄偏差。
截拳道宗師李小龍說:「武術是一種藝術並且像所有其他藝術一樣,最終還至為了達到對自我的一種全新認識。」像李小龍這樣的武者,就是因為在武術修習的心志上,提昇到了最高的境界,才能夠感受到武術與其他藝術相近相似的哲學,及自我修行的高深境界,也才能說出這樣讓人敬畏的話,並且彰顯他個人武學的崇高價值,並且贏得世人的尊敬。


2013年5月22日 星期三

太極拳要向觀眾學什麼?(宗長文章)


太極拳要向觀眾學什麼?


中國傳統內家技擊,全是「摔、打、拿、踢」同時運用的綜合格鬥技術,沒有一種內家拳是只講「摔」,或只講「打」,或只講「拿」,或只講「踢」,甚至只講四者中之一、二或三的。
中國傳統內家技擊,沒有不同時講「摔、打、拿、踢」的。所以中國內家的技擊,就是「摔、打、拿、踢」四者同時運用的綜合格鬥技,絕對沒有只取其一二或三的偏限技法,所以說,「中國傳統內家武術,必是摔打拿踢一體的綜合格鬥技法」,這就是中國傳統內家武術絲毫不能違背的基本定義,如果有那種內家武術違背這個定義,他就絕對不是中國內家武術。
我們看某一種武術是什麼樣的武術,可以從很多角度去看,譬如我們可以從拳架表演去看他是什麼拳,譬如我們可以從練習方式去看他是什麼拳,譬如我們可以從比賽方式去看他是什麼拳,譬如我們可以從街頭實戰上去看他是什麼拳;這就是從「演、練、賽、戰」上去看他是什麼拳。
從街頭實戰去看最準確,但從街頭實戰去看的機會很小,所以我們看拳大多數是從「演、練、賽」三者去看,這三者之中,能夠看得最準確的是「賽」,也就是從「比賽、競技」上看最準確。
從表演上看不夠準確,因為表演就像演戲,可以精心設計成敗;練習上看也不夠準確,因為練習時沒有用盡全力去攻守,勝負也可能有假,所以我們最多只能從不作假的預設下,從比較準確的「比賽、競技」上去看某一種武術到底是屬於什麼樣的武術。
我們看現在太極拳的比賽,所看到的大多數是「推手」或「類推手」,所謂「類推手」就是雖然名稱不叫「推手」,但其實還是以「走化推人」為模式的類似手法。
「推手」和「類推手」,只是太極拳「摔、打、拿、踢」四者之一的「摔技」中的極小一部份技法而已,如果有所謂的太極拳,不論是「表演、練習、比賽、實戰」的勝敗,都只講「推手」和「類推手」的勝敗,我們就應該確定這種太極拳就不是真的太極拳。
因為無論你是什麼太極拳,你都逃不了內家傳統武術基本定義的檢驗,那就是「中國傳統內家武術,必是摔打拿踢一體的綜合格鬥技法」,太極拳是內家拳的一分子,今天如果有所謂的太極拳,如果在「表演、練習、比賽、實戰」都完全捨棄「打、拿、踢」,而只講只講「摔」技中極小部份的「推手」和「類推手」,他根本就不符合「中國傳統內家武術,必是摔打拿踢一體的綜合格鬥技法」這個基本定義,那他必不是內家武術,既非內家武術,又怎麼可能是太極拳。
所以很多觀眾看了某些太極拳「推手」或「類推手」的比賽,很容易就丟出一句:「這是太極拳嗎?」「這根本就不是太極拳!」其實這是一種觀眾對錯誤和荒謬極為直接的直覺。
為什麼這些觀眾看了「推手」或「類推手」的比賽會直接懷疑那不是太極拳,甚至直覺就說那不是太極拳,因為觀眾們心中早有一把從古代就流傳在血液裡的尺,那就是「中國傳統內家武術,必是摔打拿踢一體的綜合格鬥技法」這個基本定義,既然太極拳是內家拳,就不能違背這把尺。這把尺,選手可以因為要得獎而假裝不知道,但是觀眾可不是呆子,他當然會知道。
觀眾很清楚地直覺,那些贏了推手、類推手或輸了推手、類推手的人,都和太極拳無關,也都和太極拳扯不上任何關係,所以無論他們誰輸誰贏了推手、類推手,觀眾都會把他們拋在太極拳外面的陰暗角落,因為誠實而聰明的觀眾不是呆子,他們心裡知道那不是太極拳。
誠實而聰明的太極拳觀眾會直覺「推手」或「類推手」根本不是太極拳,所以他的內心會在「推手」或「類推手」的比賽場外,在內心裡一直呼喊「幹嘛這樣推來推去!別再推了!」「打他的頭!打他的頭!」「鎖他脖子!鎖他脖子!」「肘擊!肘擊!」「踢他!踢他!」但是,那些「推手」或「類推手」的所謂太極拳,至始至終都要讓觀眾失望,因為他們從學太極拳開始,就根本沒有想過要照觀眾「摔、打、拿、踢」的模式去打!
觀眾全都錯了嗎?很多時候觀眾不見得全都對,但這個時候觀眾卻沒有錯,因為觀眾心中流著那把「中國傳統內家武術,必是摔打拿踢一體的綜合格鬥技法」的太極拳的尺度,並且用這把尺來度量太極拳,而參與者,無論在台上台下,為了利益,為了得獎,卻早已忘了這把尺。
所以說,我們練太極拳的人,要向觀眾學習的是,趕快找回「中國傳統內家武術,必是摔打拿踢一體的綜合格鬥技法」這把尺,如果我們不找回這把尺,觀眾有一天終會唾棄我們,而這個世界也會拋棄我們的太極拳。
相反地,如果我們能夠從我們自己開始,找回「中國傳統內家武術,必是摔打拿踢一體的綜合格鬥技法」這把尺,觀眾將會以我們為榮,中國人也會以我們為榮,全世界也會以我們的太極拳為榮。
現在很多人玩鬆柔太極拳,總喜歡帶著一點點「明勁、掤勁」去玩偏限技術的「推手」或「類推手」,他們從年輕一直玩到年老還不省悟,並且還教後代子孫繼續玩這種偏限的技術。
他們這種玩法,在自己還年輕力壯而且還有快速反應能力時,或是對上自己早已被教會不用力的弟子時還有用,還能玩。等到有一天自己老了沒力了,那時再遇上其他門派年輕高壯,而且不懷好意的武者,如果還想用那一套帶著勁力的太極拳去「以力打力」,去推來推去玩弄別人,那不是自己找死,就是自取其辱。
「柔術式太極拳」的「摔、打、拿、踢」綜合格鬥技術,是給那些老者弱者防衛自己的武術,不是給那些還有一點力量,也想用一點力量去「推」別人的人去用的,體弱力衰反應衰退的老人家,不用太極拳「摔、打、拿、踢」柔術的綜合格鬥技術去防衛自己,卻還想用勁力去「推動」年輕人,這無異是螳臂擋車,自尋死路。
現在很多玩鬆柔太極拳卻帶著一點點「明勁、掤勁」去玩的老人家,他們在公園裡玩「推手」或「類推手」,如果不小心玩出了名氣,一定要小心現在年輕一輩的武者,可不像過去的年輕人這麼老實。年輕一輩為了成名,可不會吃敬老尊賢這一套,總有一天這些帶勁而喜歡「以力打力」的太極老人,可能會成為其他門派中壯年武者揚名立威下毒手的俎上肉,而那些想藉著吞吃老弱成名的中壯年武者,必定會在全國各處有計劃地搜尋他們的蹤跡而加以獵殺,並且過程必會被詳細記錄存證,成為他們搜集獵物的戰利品。
凡是曾經遇過其它門派的年輕先遣搜索者冒然造訪,而能夠不吃暗虧,全身而退,甚至能夠輕退來者,取得上風的各派太極拳家,一定會相信我們所言絕非危言聳聽。所以我們今天苦口婆心地講述太極拳的綜合格鬥柔術技法和應用觀念,不要再以勁力去玩「推手」或「類推手」,完全是為了保護學習太極拳的人,讓他們無論是年輕或衰老,是男或女,都不會被有心人先用「推手」或「類推手」的技擊模式陷阱框住,而用壯碩的身材和肌肉力量加以獵殺;只是言者諄諄,就怕聽者渺渺,懇切叮嚀恐怕只能成為眾人耳邊風而已。

2013年4月5日 星期五

武者的虔敬之心(宗長文章)


武者的虔敬之心

有一個投身繪畫的朋友,他每次發表完對藝術的高明見解時,總要謙虛地補上一句:「 唉!其實藝術家也沒有那麼偉大啦!」
有一次,我忍不住制止他,我說:「 藝術家是偉大的,你要尊敬你的藝術和你自己!」
「武者也是偉大的!」只要你帶著虔敬之心對待你的武術,你便是偉大的。任何人只要真誠虔敬地對待事物,便能感受到平凡事物的偉大;而再平凡的事物,也會因為你的虔敬之心,而成為偉大的事物,而你也會因你具備的虔敬之心而變得偉大。
有一個學書法的朋友,每次比賽都落選了,他認為他的字其實不應該落選,但每次他都落選了,他拿他寫的字給我看,我告訴他問題是出在款題的印章,他的印章竟然是機器刻的,並且是到郵局領錢用的。
這是一個不可原諒的可怕過失,一幅好的字,蓋上一個隨便刻來領錢用的印章,多麼地不相稱,直覺就讓人覺得他對自己作品的用心不足、品味不高;一幅蓋著領錢印章的字,如何能夠在藝術殿堂展出?
有位鑄劍師拿他打造的劍要賣給我,他開給我的價格不低,一把至少台幣五萬元以上,相當於一個高級公務員一個月的薪水,他說這完全是按古代的鑄劍方法鑄造的,是藝術品級的,某偉人的夫人,某門派名師都有收藏他這把劍。
我看了笑一笑,這些劍的劍首部位有一個螺帽,這個螺帽是用來鎖緊劍身和劍柄的,這樣有現代螺帽的劍,根本不是古代鑄劍的工藝技術,揮不到三下,螺帽便要鬆了,整把劍一文不值,我連看都不想看。
後來這位鑄劍師又特別打造了一把沒有螺帽的劍給我試用,我用了二、三回,我便不再碰了它了,因為在夜深人靜時,揮舞這把劍,劍鐔部份會發出細微的碰撞聲,我退還他時,他要轉送給我,我沒有接受,這樣的劍和幾百塊的玩具劍價值差不多,收下這樣會發出噪音的劍,不如自己花幾百元買塑膠玩具劍來用。
很多鑄劍師,毫不敬業,也不尊重武者,他們拿這樣輕率製作的劍來給你看,其實是看不起你,認為你的武道生命,你的劍術和他所鑄的劍一樣,全都是兒戲。
所以沒有虔敬,就沒有劍;沒有虔敬,就沒有武者;干將莫邪是用鑄劍者虔敬的生命鍛造出來的寶劍,真正的武者,必是用虔敬的生命打造出來的武者。
虔敬地對待武術,對武術不要抱著輕率散漫的心,這樣你才能因武術而偉大。

2013年3月25日 星期一

古武士的戰鬥血脈


古武士的戰鬥血脈
......宗岳門.葉金山......

武術界一般以「太極、心意、八卦」為三大內家拳,世間好佛的武者,自以佛為尊貴,常言此三拳終歸於佛禪,試圖營造佛法、禪法為內家三拳的最高指導; 少部份佛教人士論太極拳時,更是滿口佛語,完全違背歷史事實,簡直令人啼笑皆非。
其實三大內家拳,無論其出處及所引用哲理,不但完全與佛教、佛法無涉,其最後之歸趨亦與佛教、佛法完全無關。
譬如「太極拳」之「無極、太極、陰陽」,實本於道家之論,根本不是佛法,太極拳這些用語詞彙,也根本不是佛教的用語詞彙。
譬如「心意拳」之「心、意、氣、力」,用語未必出於道家,與道教煉丹、煉氣之用語亦只是近似,然與佛教思想及佛教用語可說絲毫不相干。
譬如「八卦掌」其掌名之「八卦」兩字,更是完全無涉於佛教、佛法。八卦掌之八卦生剋理論,更徹徹底底的是道教學說的引用。
不明歷史的人喜歡說:「天下武功出少林。」好像中國所有的武術都是從佛教少林寺傳出。依歷史事實來看,絕非如此。少林武學自稱是印度僧人達磨於南朝梁普通年中(520--526,一說南朝宋末),自印度傳來。但在少林有武學之前,中國早有武術訓教學和訓練。
根據史籍記載,大禹由於多次征伐反叛的三苗部族,便停止攻擊,讓士兵持斧和盾進行「干戚」戰舞操練,並請來三苗部族的人前來觀看,以展示軍威,三苗部族因此降服。這種「干戚」之舞,其實就是中國武術套路的源頭基礎。
中國周朝有一種介於貴族與平民間的特殊階層,稱之為「士」。「士」階層是由地域氏族中選拔而來,他們接受特別訓練,文武兼修,能文能武,平日與氏族同居務農,遇戰事需要時便徵召投入戰爭。「士」可以說是專職的武士,他們是中國追求正義的「俠士」的起源,也是中國武者的前身,而「士」所擁的武藝,也才是真正中國武術的源頭。
《書.泰誓下》:「爾眾士,其尚迪果毅。」迪,就是舞動兵器;果毅,就是干殳,干就是盾,殳就是類似長矛、長槍一樣的兵器。「你們這些武士們啊!要好好地揮 舞你們的盾和長矛啊!」中國武士和武術訓練,二千年前就有,豈能於千百年後,源於一個印度僧人?可見「天下武功出少林。」這句話毫無正確性,只是一種廣告用語罷了。
我們看明.吳殳《手臂錄》中的各項記載,就可以看出,中國各地武術發展,家家不同,各有盛景,而少林武學也不過是中國武術中一個小支派而已。吳殳在《手臂錄》中,更指出少林的槍法只是雜著棍法的槍法,不是純槍法,他更大膽地宣稱:「少林不知槍。」中國武術淵遠流長,百家爭鳴,百花齊放,蓬勃發展,爭妍鬥豔的景 象,由此可知,由此可見。
中國武術起源早於周代或者更早,而內家武術也因為逐漸接受,或引用了道家哲理而形成獨特的武術風格與戰技。內家三拳中的太極拳、八卦掌更是明確地使用道門哲學而發展成功的。基於歷史的事實,我們應該把佛法徹底排除於內家武學之 外,以恢復內家武學的真實面貌。
非但是內家武學,其他如教門長拳,彈腿、查拳、炮拳........等,都原屬於回教武術,這些武術也絕非出於佛教,如果硬要把中國內外家武術全都歸宗於外來的佛教, 而強言:「天下武功出少林。」這不但是昧於歷史事實,更貶低了中國武術 文化的長遠性、自發性、自主性,對中國武術的地位及發展,也不會有任何助益。
內家武者應該從古代「武士」的身上,承傳自己戰鬥的血脈,並且從道家自然和諧的正道上,承傳經世濟民的崇高志節;如此,內家的武術,才會受到世人的尊敬與重視。


2013年3月18日 星期一

太極拳是戰技性鬆柔,非心神意氣之鬆柔(宗長文章)


太極拳是戰技性鬆柔,非心神意氣之鬆柔
太極拳的應用,最重鬆柔,有人說:「打太極拳意念放鬆就可以大鬆大柔。」也有人說:「心神意氣放鬆就是大鬆大柔。」宗岳門卻說:「意念放鬆不能大鬆大柔,心神意氣放鬆同樣不是大鬆大柔;太極拳大鬆大柔是人體機械原理,太極拳大鬆大柔是戰技性鬆柔,非心神意氣的鬆柔。」
所謂太極拳的戰技性鬆柔,即是太極拳的「柔術」,這種太極拳的柔術,是以王宗岳十三勢引落合出的技法為本,發展而成。其大用是在接觸時,以分掌法完全不抵抗地徹底解除敵人的壓力,並且順勢進行反擊。
王宗岳太極拳技法,在應敵時雖然和其他傳統內外家拳法樣使用摔打拿踢,但在接觸時,卻盡可能避免以硬力直接對抗敵人硬力,並且在鬆柔地解除對方壓力過程中,同時尋找到最高效益的戰鬥軌跡。
太極拳為什麼在接觸時,要鬆柔地解除敵人的壓力?那是因為太極拳本身的打法是屬於重拳技法,太極拳的肘擊、拳打、膝貫、腳踢技術全都是以重擊方式施展。
在重拳攻擊下,防禦者如果施展手部的格擋招式,很容易因重拳的擊打而崩潰。王宗岳太極拳基於對抗自己本身重拳技術的原理和立場,理所當然不會像某些傳統武術或某些太極拳那樣,以雙手施招格擋來力,或以硬力直接對抗來力,而會以鬆柔方式引落合出進行反擊。
所以王宗岳太極拳,極重視應敵時身手步的鬆柔戰技,並試圖以最精妙的鬆柔身法手法步法,在大鬆大柔中發揮高技巧、高速度、高威力的太極拳攻擊及反擊能力。
所謂王宗岳太極拳的身手步技巧,其實是一種「引落合出」的精密「軌跡」。也就是說,太極拳在對抗敵人每一個角度的來力,都有一組「引落合出」的精密「軌跡」在對應來力,這些「軌跡」的目標,是要練到能夠精確有效地化解敵人巨力,並且順勢反擊。
太極拳各種角度的引落合出「軌跡」,就是太極拳的「戰技」,這個引落合出的「軌跡」,在練到純熟精確,大鬆大柔,能夠沾粘連隨,不丟頂抗離時,可以非常有效地化解巨力,並且以最佳的角度和狀態反擊。
而敵人在施勁時,如果陷入了這個太極拳的「軌跡」,會覺得好像陷入虛空完全沒有觸感的狀態而受制,這就是一般人對太極拳鬆柔的第一印象。而這個鬆柔,對修習者而言,其實是戰技性的修習,而非心神意氣的修習。
太極拳各種角度引落合出的「軌跡」,是非常精確的行拳軌道,雖然簡單,卻不能有誤差,「軌跡」只要有些微偏差或錯誤,便會發生丟頂抗離,對抗一般力量還可以,根本無法化解巨力,一旦不能化解巨力,太極拳便絲毫沒有存在的意義了。
所以練習太極拳,絕不能以心神意氣之「練的鬆柔」為滿足,而應該以戰技之「用的鬆柔」為追求,所謂太極拳「用的鬆柔」,即是「戰技性鬆柔」,在平時練習時要針對敵人的推人巨力和重拳重擊,作為技擊對抗的練習,不能要求對方不用巨力或重擊,以免養成無法對抗重拳強攻的劣習。
所謂太極拳「戰技性鬆柔」,並非以拳架之演練為判準,也絕不能單獨只以推手或摔跌,或摔打拿踢任何一個單項為判準,來認定其功力之高低,而要以太極拳摔打拿踢一體的綜合格鬥為判準,才能認定其功力之高低;太極拳在自身,以及 中國傳統武術兵拳合一的更高要求下,甚至要以兵拳合一的綜合戰技為判準,而不能以兵器作戰或徒手格鬥的任何其中一個單項為判準。
太極拳鬆柔,如果只以摔打拿踢任何一個單項作為判準,或以徒手或兵器的任何一個單項為判準,便不是真的太極拳「戰技性鬆柔」,而是局限性的鬆柔;在局限性的鬆柔中,是不可能看到太極拳戰技真貌的。
初學太極拳鬆柔者,完全沒有身手步的鬆柔戰技技法,完全只懂得用意念放鬆,所得到的結果就是鬆垮癱軟,毫無效用。太極拳全靠心神意氣放鬆的結果,就是像初學者那樣,舉手投足全都鬆垮垮,癱軟軟,毫無應敵的能力。
等到初學者加入了太極拳的身手步鬆柔戰技之後,才逐漸遠離鬆垮癱軟。所以如果沒有鬆柔戰技,十分的意念放鬆,就是十分的鬆垮癱軟;得一分鬆柔戰技,九分意念放鬆,便還有九分的鬆垮癱軟;得二分鬆柔戰技,八分意念放鬆,便還有八分的鬆垮癱軟;得九分鬆柔戰技,一分意念放鬆,便還有一分的鬆垮癱軟;得十分鬆柔戰技之後,無論意念放不放鬆,無論心神意氣放不放鬆,都不再鬆垮癱軟。
前輩孫祿堂在《拳意述真》中,最先提出了:「拳無拳,意無意,無意之中是真意。」的主張,而為其他內外家武術所效法吸收效法。「意無意」 可以說,一旦戰技性鬆柔全有了,有意無意根本不重要,有了戰技性鬆柔,無意才是真意,有意反而不對。
太極拳的大鬆大柔是一種戰技性的鬆柔,絕不是意念式的鬆柔,更不是心神意氣之鬆柔。
很多人打太極拳鬆柔拳架數十年,自己覺得巳經鬆透柔透,但是一用在技擊時,便處處僵硬,鬆柔不起來,這就是只顧心神意氣之鬆柔,而不學習戰技性鬆柔的結果。
如果敵人一記重拳擊來,自己心神意氣全部都已經鬆透柔透,但戰技上卻錯誤地在接手時,以不良的鬆柔手法,格擋到了敵人的力量;或者在接觸狀態下,頂抗了別人的力量。這時候要不是鬆柔地被硬力徹底擊退或擊垮,便是只好也立刻用硬力頂抗或格擋來力,形成硬碰硬,力對力的雙重局面。
在這種戰技錯誤的情形下,心神意氣的鬆柔,是完全沒有效用的,即使心神意氣想鬆柔,臨敵一接觸,也絕對鬆柔不起來。這就是為什麼練了幾十年的鬆柔拳架,一遇技擊,便僵硬起來的緣故;因為自己所練的拳架,完全只有心神意氣的鬆柔,拳架裡根本就沒有正確有效的戰技性鬆柔技法,卻不自知啊!
世界上凡是鬆柔的武術,都是以戰技性鬆柔為本,而非以心神意氣之鬆柔為本。即便是轟動當世的西巴柔術,所看重的仍是戰技性的鬆柔,而不斷在在鬆柔性戰技上,勤加研究苦練,絕不會像部份偏失的太極拳家那樣,整天沉緬於心神意氣的鬆柔之中,虛耗歲月。
所以說,學習鬆柔,一開始絕不是要去學「心靈心性、精神神韻、意念意識、氣功導引」的鬆柔,而是要去學習戰技性的鬆柔。
學太極拳的鬆柔,再重要在學習如何在接手時能鬆柔,如何在引進時能鬆柔,如何落空時能鬆柔,如何在合應補位時能鬆柔,如何能以鬆柔的方式發勁推打,或以拳肘膝足攻擊,這些都是戰技性的鬆柔,都是要以機械原理,人體戰鬥工學的形式去達成。
等到戰技性鬆柔有了成效,應敵時心神意氣的放鬆,便能自然得心應手。所以槍家吳殳說,戰技熟練精熟之後,「心」自然可以「不治自治」,如果整天在心神意氣裡學習鬆柔,最後只會讓心神意氣更亂而已,臨敵時只會鬆柔地被強力打垮,或不知不覺以力對力,是不可能鬆柔,也不可能將鬆柔用於太極拳的技擊上的。